第20章 江南游预告

马车就停在国子监外的槐树下，车帷半卷，露出里头铺着的青灰色绒垫。

谢云萝说是与王辞安顺路，便与王公子一起上了嫂嫂的马车先走了。

沈知意与孙欣荣在门口分别。那穿橙黄衫子的少女拉着她的手，压低声音，眉眼间尽是未散的笑意：“咱们相约去揽月楼庆贺今日大获全胜的事，你可别忘了。”沈知意抽回手，嗔了她一眼：“知道了，快些回去吧你。”两人相视一笑，各自转身。那少女上了自家马车，还掀帘回头朝她挥了挥手，沈知意微微颔首，目送那辆车先走。

回头又看到表哥姗姗来迟的出门，沈知意上前“表哥，今日谢过你，若不是你割爱孙妹妹怕是不能夺魁了”微微欠身行礼“改日瓶盏洗净了再归还与表哥。”

“不必了，沈表妹，我平日用不上那琉璃瓶盏，你且拿去插花吧。”

“那表妹在此谢过顾表哥了。”又是欠身行礼。

“自我回京后，表妹处处都是礼貌，罢了...天色渐晚快些回去吧，不然姑丈该担心了。”随后便低头示意，两人各自离开。

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，暮色从车帘的缝隙里渗进来，将车厢内染成一片温柔的昏黄。

街道里起风了，侍女绿茵上前给沈知意套了件披帛。

母亲还在不远处与几位世家夫人寒暄。沈知意便站在马车旁等着，春日暮后的风还有些凉，她拢了拢披帛，目光不经意扫过国子监紧闭的朱漆大门——方才表哥说的那方话，忽然又浮上心头，礼貌一点不好吗？她垂下眼，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，不思其解。

“知意。”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她转过身，见母亲正朝她走来，身后那几位夫人也各自散去，上了自家的马车。母亲面带浅笑，是那种应酬过后的倦意——显然方才的寒暄颇长了。

“上车吧。”母亲扶着嬷嬷的手上了车，沈知意随后跟入。

车帘放下，将外头的春光与喧闹一并隔开。马车缓缓启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辘辘声。沈知意坐在母亲身侧，低头摆弄腰间的玉佩，半晌不语，然后阖上眼，靠在母亲肩上养神。

母亲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一弯，却没说什么，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有些歪斜的披帛。

马车穿过长街，渐渐驶离国子监。远处隐约传来书院里散场的钟声，一声一声，沉而远，像是这场春日雅集最后的余韵。

沈知意靠在母亲肩上，马车一颠，母亲身体微微一颤，沈知意一下子就醒了。

“衡芜，醒了？”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温温柔柔的，像春日傍晚的风。

女主回过神，侧头看向母亲。母亲今日戴着一对耳坠通体以赤金为底，雕琢成缠枝莲纹，莲心嵌着一颗圆润的东珠，莹白温润。是出门前特意换的——她说今日雅集，不能给女儿丢脸。女主当时觉得好笑，此刻看着母亲在暮色中柔和的侧脸，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。

“嗯嗯，娘”

“今日累坏了吧”

沈母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笑意，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骄傲：“我们衡芜当真是长进了，今日《海棠怨》一诗句句工整，情深意切，娘听着心里都悲从中来。你父亲今日若是在场，也定会为你自豪的。”

“蘅芜，西月初西清明节，”母亲缓缓开口，“你随外祖母回一趟江南老宅，祭祖。”

沈知意微微一愣。往年清明节，母亲在世时都是母亲陪同外祖母要回江南祭祖，母亲离世后都由顾家妾室康姨娘去的。上京离江南路远，来回路程便要上半月，家父和舅父有时忙于朝政多让当家主母前去。

“原我和你父亲是万万不会让你前去的，你从小便在我们膝下长大，一刻也不曾分离，只是今年你父亲说时局不稳，此次清明需要我帮衬周璇在世家之中”母亲说时己泪眼婆娑，“外祖母她老人家想回去看看，老宅那边有些事要打理，正好你陪着去，也算是替我在跟前尽孝。你外祖母也老说想你了，也有些时日没去永昌伯府了，代我向母亲问好。”

沈知意点点头，没有多问。外祖母年事己高，回江南路途遥远，身边确实需要小辈陪着。母亲是沈家长母，京中亦需要张罗清明琐事，京中府里离不开人，这差事自然落到她头上。